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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嘉靖皇帝传》章二 江彬逼宫 严嵩解梦
来源:清朗江峰 日期:2016-8-2 10:10:07 点击:8889

章二  江彬逼宫 严嵩解梦

武宗从正月到现在一直卧床不起,自从向安陆州兴王府发了圣旨以后,身体一天不如一天。一日,武宗自己感觉清醒许多,便想仰身起床,在内侍的帮助下,他勉强欠起身子,却听“喀嚓”一声从其背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,武宗当时身体一软像根棉花条似的又瘫痪在床上。内侍急叫“皇上,皇上……您醒醒呀!”不知喊了多少声,皇上才微微地睁开眼睛,他望着几位内侍太监,断断续续地留下最后的遗诏:

朕病至此,已不可救。可将朕意传达太后,此后国事,当请太后宣谕阁臣,妥为商议便了。从前政事,都由朕一人所误,与尔等无涉。

值班太监记下这段话后,便急忙出去报告内官。哪知,等司礼监管事太监们跑到皇帝面前时,大明正德皇帝朱厚照已经驾崩。

这一天是正德十六年(公元1521年)三月十四日。武宗皇帝吐血不止,死于“豹房”,年仅三十一岁。

武宗皇帝驾崩,本来是举朝哀号的事,但这一次却不能公开哭泣。

皇太后张氏听到儿皇晏驾的消息,拖着老态龙钟的步子奔向豹房。只见首辅大臣杨廷和、大学士蒋冕、毛纪等大臣,还有太监张永、谷大用等一班重臣权宦围在武宗的遗体面前,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。只有皇太后悲伤得像刀子剜心一样难受,她老泪纵横,难控苦痛,情不自禁地嘤嘤哭出声来。首辅杨廷和是何等机警,急忙劝阻皇太后道:“请太后节哀,现在情势危急,不能露出一点风声,以免让外人知道生出意外变故来。”

皇太后一听,立即止住了哭泣。这既不是杨廷和的权威,也不能怪太后无情,而是因为情势所迫。

武宗皇帝在世时,虽有后宫嫔妃三千,还加上在豹房宠爱的什么刘娘娘、姬满堂、以及回回妓乐等名堂,日日淫乐,夜夜交欢,可就是没有留下一丝血脉。等到自己撒手归天,还不知道谁来继承皇位。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,而今却出现了朝廷权力真空,能叫皇太后不着急吗?

皇太后止住哭泣道:“杨首辅,你说该怎么办?”

杨廷和看看在场的其它臣僚,悄悄地对太后说:“现在最要紧的是提防驻京的四镇边防军。江彬早有谋反之心,只要一有风吹草动,他必然图谋不轨。在没有确定谁继承皇位之前,只有秘不发丧。”

但秘不发丧只是权益之计,当下最最重要的是决定皇位的继承人。杨廷和向太后建议说:“这儿不便议事,还是回到太后内宫再说吧。”

于是,皇太后只好强忍巨痛,告别已归西天的儿皇,乘辇带着一班重要阁臣回到内宫,亲自主持商讨立帝之大事。

皇太后扫视所有在坐的臣僚,一个也不陌生,都是历经几朝的元老,便说:“如今皇帝大行,虽有遗诏传世,但并未指定到人。各位重臣考虑应该立谁为新帝好呢?”

太后的话音刚落,首辅杨廷和便接着说道:“按照《皇明祖训》的规定,兄终第及,应由兴王之子、湖广安陆州府新王爷朱厚熜入继大统。”

“这……能行吗?”显然,皇太后还没有想到远在南方的兴世子朱厚熜。

杨廷和生怕太后再说下去,忙从长袖中抽出《皇明祖训》向众人宣讲道:“兄终第及,祖训昭然。兴王长子朱厚熜系宪宗之嫡孙,孝宗之从子,大行皇帝之从弟。按照辈份秩序,理当继立。”

“首辅所言极是,就这么办吧。”大学士梁储、蒋冕、毛纪等异口同声地赞同道。而太监张永、谷大用也无异议。但皇太后却没有立即表态。

原来,根据《皇明祖训》,在皇帝驾崩有嗣子的情况下,按照嫡长子继承是最稳妥的办法。但武宗皇帝没有留下一丝骨血,故只好上推到武宗的父亲孝宗这一辈。而孝宗一生只有二子,即长子武宗,次子朱厚炜。而次子在不满三岁时就夭折了。所以孝宗这一辈也不可能找出继承人。那只有再往孝宗的父亲宪宗这一辈中找了。宪宗一生留下十四个儿子,是个高产户。长子次子都过早病亡。三子继位即孝宗。四子五子弘治八年被封藩王,不久先后西归。六子以下在武宗末年皆已就藩,但他们的儿子或年龄极幼,或尚未出世。这样按长幼之序,朱厚熜是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。但不管推算到谁,毕竟不是嫡亲,所以这中间不是没有变量的。况且武宗遗诏是要皇太后主持商议继嗣之事,而皇太后心里却另有人选。

实际上孝宗皇帝朱祐樘还有几个弟弟在做藩王。其中的寿定王朱祐榰、汝安王朱祐梈都离京城很近,平素与皇宫来往密切,而且对于皇太后也很敬重,经常送来礼品孝敬她老人家。太后从心里是倾向于这两个王爷的。

杨廷和知道太后的心事,所以在议立谁来继位时他第一个发言,公开了自己的观点。他太了解寿定王和汝安王了。如果他们其中的一个做了皇帝,在宫里就没有杨廷和的席位了。他欲立朱厚熜,最有力的根据便是按皇明祖训,兄终第及的规定。但更为重要的是他认为兴世子朱厚熜从小生活在南方藩国,远离京城,在宫里无派无别,且年纪轻轻,毫无政治经验。这样的毛孩子如果入继大统,还不是事事听我首辅大臣的,到那时……杨廷和想着想着,必须再逼太后一步,让她立即表态。

杨廷和听了阁臣宦官们的表态后,便双眼盯着太后道:“太后,您说呢?”

太后正要发话时,有侍卫急匆匆地进来报告说,吏部尚书王琼率领九卿大臣欲闯内阁。

王琼,字德华,号晋溪,系山西太原的名门望族,他已历事大明三帝,官至吏部尚书一品大员。王琼在平定南昌宁王叛乱中功不可没,武宗皇帝下诏给予重赏。但杨廷和平素与他有隙,便把皇帝驾崩的消息向他隐匿了。当王琼听到皇上殡天的风声,却不见有人来报,心里甚是疑惑,便亲自率领九卿上门质问。但当他走到内阁大殿的门口,却被内宫的一位司礼太监拦住。王琼愤愤不平地说:“我等身为一品大员,还不能进入大内么?”

那司礼太监只是说:“我辈奉有敕旨,并无其它意思。”他还怕王琼一班人不明白,又接着道:“何况朝廷也无他事啊。”

王琼听到此话,十分气愤地说:“外面满街都在传言取白衣买黄纸,你怎么说朝廷平安无事呢?好一个混帐东西!”说完,他又面向科、道众官员道,“此等大事,竟敢不与我等大臣商议,居心何在?”

九卿官员听到王琼的煽动,个个激愤不已,喊着要皇太后和首辅杨廷和出来说话。太监急忙跑进内阁,将外面的情况报告给与会阁员。

杨廷和等大臣考虑到王琼与江彬的关系,感到此时不能跟他硬来,而应该想办法使他们稳住,否则,一旦生变,局面将不可收拾。紧急关头,杨廷和一面吩咐侍卫严守阁门,不让一人进来。一面请示皇太后,准许立即传宣早已拟好的皇上遗诏。皇太后看到情势如此危急,被迫同意杨廷和的应对措施。于是,中宫派人出去高喊传宣皇帝遗诏和皇太后懿旨,昭示群臣。遗诏曰:

朕绍承祖宗丕业,十年有六,有辜先帝付托,惟在继统得人,宗社生民有赖。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,兴王长子厚熜,聪明仁孝,德器宿成,伦序当立。已遵奉祖训”兄终弟及”之文告于社庙。请于慈寿皇太后与内外文武群臣,合谋同伺,即日遣官迎取来京,嗣皇帝位,恭膺大统。

群臣听完遗诏,方知武宗皇帝确实已经驾崩,脸上都现出惊慌的神色。现在遗诏已下,帝位有归。即使谁还想辩论,也已无益,只好愤愤而去。而吏部尚书王琼不听遗诏则已,一听更是气愤,他当即发牢骚道:“立储继位岂是小事?我身为九卿之长,怎么不知道呢?”

杨廷和等参与决策的一班内阁大臣都闭嘴不言。过了好一会儿,王琼等人自觉无趣,才悻悻离去。

杨廷和认识到,此时朝中的局势,一刻也不能松懈。王琼走了以后,他回头一面请命太后,派遣谷大用、张永等前往豹房奉移梓棺,入殡大内;一面着手商议派人去湖广安陆州兴王府迎接新皇帝朱厚熜入京登基,还要充分利用遗诏命令京师戒严。杨廷和秘密命令太监提督团营张永、张忠、武定侯郭勋、安边伯许泰、兵部尚书王宪挑选各营精兵严守皇城四门和京城九门等要冲地带。并安排密探,严密监视江彬、王琼的动态。

再说迎立新皇帝,按照大明祖制规定,奉迎嗣主,必须由中贵勋戚及内阁要员偕行。勋戚派定张皇太后的弟弟、寿宁王张鹤龄、定国公徐光祚及附马都尉崔元,中官派定谷大用、韦彬、张锦,部臣派定礼部尚书毛澄。而在内阁要员中,除杨廷和外,要算蒋冕、梁储二人资望最高。杨廷和知道自己刚刚掌权,朝廷稳定重任如天,根本无暇出使。而蒋冕倒合适,但他又是自己的好帮手,若遣他出去,无疑自剁膀臂,会使自己势单力薄,怎么能斗赢江彬、王琼?那就只有梁储了,但又怕他年老惮行。杨廷和默默地想了一会儿,方对梁储道:“奉迎新主,按惯例必须派一阁员。公本德高望重,应当此任,但又恐您年高道远,路途不方便哩。”杨廷和故意反激,梁储则愤然说道:“现在朝廷最大的事莫如迎接新皇帝。我虽然年老体弱,但怎敢惮行呢?”

杨廷和听后大喜,立即请求太后传宣懿旨,派遣众官员南下,迎接新帝。

皇太后说:“新……”

但就在这时,内侍太监高声喊道:“驻京边军总兵提督江彬到——”

皇太后立即止住话,脸色吓得惨白,额上冒出细密密的汗珠。杨廷和等一班臣僚也陷于沉默之中。

江彬是何人?众人为何如此怕他出现?这要从武宗初期说起。

武宗皇帝当朝之初,就耽于国事,沉于淫色。但时间长了总觉得无聊,就想找一个谈得来的人陪着他玩耍。正在他感到怏怏不乐的时候,出现了转机。正德六年(公元1511年),西北等地因灾害严重,加之贪官逼迫,农民忍无可忍,被迫揭竿起义。京畿附近的几股农民起义军势力越来越大,京师军队已无力镇压,严重威胁到宫廷安全。无奈之下,朝廷急忙调遣大同、宣府等边关兵将进驻京都,协助镇压。时有大同将领江彬在两军对垒中,身负三箭,其中一箭穿过面门,从耳朵后根冒出。只听江彬大喝一声,咬牙拨出箭簇,血流如注还在继续参战。武宗阅罢战报,对江彬的英勇神武拍案叫绝,立即宣召江彬进殿当面奖励。这江彬是宣府人氏,身材魁梧高大,孔武有力,精通骑射。武宗坐在殿堂上,看到江彬大步跨阶上殿,显出英雄气慨。暗暗赞叹,甚是欢喜。应该承认,江彬不但武艺超群,口才也十分出众。他当着皇帝的面可以口若悬河,夸夸其谈,什么整训队伍,排兵布阵,谈的头头是道。武宗听得入迷,以为遇到了天下奇才,执意要将江彬留在京城,收作义子,提升为都督佥事。当晚江彬就陪同武宗在豹房中尽情娱乐,同床共枕。江彬的吹拍功夫真个了得,把武宗迷得昏然不醒。皇帝不顾大臣们的强烈反对,专门调集辽东、宣府、大同、延绥四镇军队驻扎京师,由江彬统领。江彬进京自然与别人不一般,有四镇边军作靠山,他还怕谁呢?他与武宗的关系就跟阴魂附体一般,现在武宗晏驾,他也像失去了魂似的坐卧不宁。江彬不等内侍回传,便带着将兵蛮横地闯进内阁。内阁臣僚们在慌乱中不知为怎么,像迎接皇上驾到似的全都站了起来,只有皇太后强作镇静,还端坐在那里。

“都坐下,坐下,不必客气,不必客气。你们背着皇上,都做了些什么呀?”江彬故意问道。

“皇上已经驾崩了,我们正在商议迎接新帝之事。”杨廷和作为首辅,认为在江彬面前不能太软,就如实地说道。

江彬故意惊诧道:“是么?我怎么不知道?你们瞒得我好紧呀!如果不是我自己找上门来,你们把我的头割下来,我还不知道哩。来,你们给我说说,皇上驾崩,为何不报我一声啊?”

杨廷和不紧不慢地说:“江总兵冷静。依大明祖制,国不可一日无君,如不先立遗诏,哪敢报丧举哀?”

“设立遗诏么?你们这帮混帐东西,准备关着门谋划好了,再以皇帝遗诏的名义来清算我们,是吧?”江彬摆出了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。

“江卿说到哪里去了?你与众人都是我大明的重臣,现在皇上刚刚殡天,谁会谋划谁呀?”皇太后拉着腔调发话道。

“我听说他们私下已经把新帝定好了,这不是在搞宫廷谋反吗?”江彬不满地说。

“那你的意思呢?”皇太后顺着他的话问道。

“立帝之事,非同儿戏。我听说他们已经决定要迎那个偏远山区的小南蛮子来当皇帝,我认为这不行,万万不行。”江彬站在那里目中无人地说。

杨廷和见皇太后顺着江彬的话发问,似乎对立兴世子有动摇之意,便插话道:“禀太后,立兴世子嗣位是有遗诏的,现在已告示于天下,不能有变啊!”

“不行,不行!大明朝廷人才济济,寿定王、汝安王哪个不比那个小蛮子强?要立新帝就应该从这两个王爷中挑选,为何要舍近求远啊?”江彬仍然强词夺理地说。

这时,太后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笑容,她接着道:“嗯,你说得有道理。”

“太后……”杨廷和知道太后早就想在这两个“祐”字辈的王爷中挑选一个来继承皇位,现在又有江彬提出,怕她改变主意,于是便忍不住喊出声来,以拦住她的话语,打消其变卦的念头。

“但是,现在已经晚了。遗诏已经告知天下,怎么能当儿戏改来改去呢?”太后又慢慢地说道。

江彬的脸上陡起肃杀之气,他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,故意用手提了提身上佩戴的宝剑,用带着寒光的双眼环视众臣后说:“不想改么?今天谁也别想出去!”

“江提督差矣。大行皇帝尸骨未寒,你就想在内阁刀刃相见。有谁怕呢?”杨廷和一蹦而起,针锋相对地说。只见他脸色铁青,双眉倒竖,两肩高耸,摆出一副死拼格斗的架式。

江彬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?抽出宝剑,上前一步,就要与首辅大人一见高低。与会的僚臣有的躲避,有的低头不语。

“好了好了,论条件,几个王爷都有资格入京继嗣。”皇太后突然挥手一拦,他们两个被迫停止了示威。随后,只听太后对内侍道,”再拟两份懿旨,一立寿定王朱祐榰;一立汝安王朱祐梈。”

杨廷和一听,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道:“皇太后,千万不能这样啊!”

江彬听后,脸上的肃杀之气才有所收敛,露出了满意的神色。

众臣僚按照太后的懿旨商定,此二懿旨与先拟遗诏一起,三诏并发。皇太后命这三人先到为君,后到为臣,以先至南郊出席迎君仪式者为定。

在这三诏之中,要数湖广安陆州的朱厚熜路程最远,距京城有两千多里。此时的兴王世子朱厚熜还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哩。

 

自从朱厚熜被皇兄恩敕袭封父王的藩国后,他就愈发认真管理府事,潜心修炼自己。一有时间便在家里温习《孝经》,这是父亲在世时就教他读过的一本小册子。这天又想到为君“至德要道”的问题。父亲曾经讲过”孝为德之本”的道理。其曰: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立身行道,扬名于后世,以显父母,孝之终也。”朱厚熜越读越感受到其中深刻的内涵,心里不停地叹道:多好啊,讲得多好啊。

一天夜晚,朱厚熜和长史袁宗皋说起近期发生的一些事,脸上爬满了兴奋。袁长史在兴王府奉事几十年,他是看着朱厚熜长大的,两人结成了忘年之交,有什么事都在一起商量,世子有什么心里话也喜欢对他讲。

“长史,我前几天重登阳春台,站在上面看着江水缓缓而下,特别清澈。你说怪不怪,往年我却没有这种感觉。”朱厚熜还陶醉在那天观看阳春台美景的幻想之中。

长史看着小王爷天真活泼的兴奋样子,心中别说有多么满足了,说:“那是你心里有喜哩。你新近袭封藩国,说明皇上重视你。王爷你前程大着哩。”

“是吗?我想请一个军师,让他给我出谋划策,以把我的藩国治理的好好的。你说行吗?”朱厚熜说话时瞪大着眼睛望着袁长史。

“那当然好。找到人了吗?”袁宗皋关切地问。

“再看看吧,如果合适就请他。”朱厚熜并不想说明。

第二天一早起来,朱厚熜却皱着眉头,坐在太师椅子上,好象在搜索记忆似的。突然,他吩咐陆炳道:“你快去请那位算命先生来。”

不一会儿,陆炳带着装扮成算命先生的严嵩来到内堂。朱厚熜立即起身迎接赐座,并吩咐仆人泡上大洪山娘娘寨特产的上等云雾茶,表现出一片虔诚之心。待严嵩入坐后,世子便支开手下仆人,低声对严嵩说:“先生有所不知,我昨天夜里做了一个梦,急死我了,所以一大早请先生来给我解解。是这样的,昨晚深夜,我一个人飘然驾云升空,吓得我一身冷汗,一着急,我一头的黑发忽然变成了满头白发,吓死我了。你说,这是什么征兆?”

只见严嵩故作深沉地捋捋下巴上稀疏的短胡须,眯缝着双眼道:“恭喜王爷大喜临门了!”严嵩拿出纸笔边画边对世子说,“王爷您瞧,王上添白,其吉无限。为什么呢?”严嵩将“王”字上面放个“白”字,就变成了一个“皇”字。便指着字说:“王爷看这是什么?”

朱厚熜一看,心里豁然开朗。喔,我是在做皇帝梦啊!

皇帝梦好做但不好当啊。

 

在京城,为立嗣问题,正剑拨驽张哩。

江彬逼着皇太后连发两诏,便带着贴身兵士回到营地。哪知还没有落坐,便有中宫太监喊道:“江提督接旨——”

母亲的,皇帝都死了,还接什么鬼旨。江彬心里狠狠地骂道。但身为朝廷大臣,有旨就要接,是绝对不能公开抗旨的。所以江彬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,取下佩剑,出门跪在地上听旨。他不听则罢,一听便怒从心头起。

原来,杨廷和禀报皇太后同意,又拟一道皇帝的遗诏。诏书决定罢掉江彬拥兵京城的威武团练营;在京操练的各边将兵,皆给重资,令其回至本镇,并特别强调各镇守将官也一并返镇。

这当头一棒敲得江彬缓不过气来,狠狠地骂道:“妈妈的,这帮狗东西是想要我的命哩。”江彬好后悔哟。在武宗病重时期,他一直在边防诸镇巡视,连看看皇上都没有时间,以致在皇上殡天以后,事事受人挚制,处于被动局面。实际上,他那天回到京城后,对朝廷情势还是很警惕的。立即派心腹到宫内打探情况,点滴动静都收在眼中。他一面调整队伍布防,一面注视着宫里的动向。除了自己外出有贴身兵将随从以外,更是命令手下将士时时提高警惕,做到甲不离身,剑不离手,以防不测事件的发生。现在还是发生了。江彬对身边的威武团练营提督李琮说:“这班混帐大臣,皇帝殡天的消息对我瞒得好紧啊!原来,他们是要拆我的台呀,你们说该怎么办吧。”

团练营提督李琮进言道:“怎么办?这还不清楚吗?他们已经张开大嘴在吞我们了。你想想呀,宫廷如此机密行事,分明是怕我们知道,打乱他们的计划。我建议从长远计,不如速图大计,如果成功,富贵无比。万一不成,我们也可以北走塞外,弄一块新的地盘再图发展哩。”

江彬听后,热血上涌,但总觉得无从下手,犹豫不定时,他决定邀请安定伯许泰商议。

许泰是真正的京师武将,与江彬交情较深。但他平素与杨廷和等内阁文臣也来往密切,关系融洽。他听了江彬的计划后,表现出犹豫之状,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说:“如此大事,是要慎之又慎。你想想,杨廷和等人敢在你刚回营时宣诏罢除团营,敢下令遣返边卒,这说明他们早已周密谋划,已经有恃无恐。否则,他们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动你一兵一卒啊。”

“许兄说的极是。但即使我不作此想,那班内阁大臣会怀好意吗?会放过我吗?”江彬疑虑重重地说。

许泰道:“这好说,我先去探听一下,怎么样?”

江彬默默应允。

许泰告别江彬,即策马疾驰,直抵内阁。在大门口巧遇首辅杨廷和,便上前主动招呼道:“首辅近来可好?”

杨廷和听见问候的声音,猛一抬头,见来人是许泰,便和言悦色地道:“谢谢伯爵关心。你来的正好,我等因大行皇帝突然晏驾,百事繁杂,正欲邀请诸公入内,协同办事,偏偏是遗诏上面罢团营、遣边兵,不照办又不行。这种种事宜均仰仗许公与江彬江提督多多疏通,善为着叠,所以一直不敢奉请哩。”

许泰说:“江提督正为这事令兄弟我前来探问,这终究是军国之事,不知首辅如何裁夺?”

“你可转告江提督,虽然遗诏已经传宣,但不要那么着急。我等奉太后懿旨,已去迎接新帝,不管是谁先到,可能来往还需要些时日。现在国务倥偬,全无把握,请伯爵往报江公,应丢弃前嫌,同舟共济,尤其欢迎他常来内阁,共商机宜。”杨廷和趁机将江彬在这之前如何闹内阁的事也对许泰说了一遍,并强调自己先释前嫌。

许泰听后非常满意,对杨廷和的请求欣然应允,高兴地与首辅告别。

杨廷和站在大门外,一直用目光送着许泰,直到看不见为止。收回目光,思绪又一次放飞。太后的左右不定、三王的奔驰争帝、江彬的飞扬跋扈……诸多画面映入大脑。他不禁抬起头,刚好望见坤宁宫。这里是历代皇后的栖息之地,控制内宫的心脏。如今皇帝刚刚驾崩,这里就显出一片凋零。黄色的琉璃瓦黯然无光,红色的宫殿墙斑驳陆离,更有那画梁雕栋也被时间销蚀得面目全非。再看看那昂首呼啸的龙形兽吻,也已耗尽威风,成了断檐朽木。对啦,折断了的兽吻,这可要及时修好啊,不能让未来的新皇后住进这残破不全的宫殿里。想到此,杨廷和一阵兴奋。啊!有了,有了,终于有了。我这就与太后商量去,看他江彬还有什么话可说。

江彬与心腹李琮正在等许泰的消息。许泰回来后,面带笑容地对江彬道:“其实首辅大人对你挺宽容的,他希望以后和你共弃前嫌,同商国是。”

“是吗?内阁没有什么新的动静?”江彬关切地问。

许泰轻松地答道:“没看出来,好象怪安静的。”

“这就是假像!提督大人千万别被假像所迷惑。”威武团练营提督李琮在一旁提醒道,”大人,别再犹豫了,生死富贵,在此一举!”

“你容我再想想,那天我闯阁的时候,皇太后还是向着我的,只有那头死羊(杨廷和)一个人跟我过意不去。但许泰兄回来不是说他要与我和好吗?”江彬分析道。

“他那用的是缓兵之计。大人你如果再犹犹豫豫,坐失良机,那会后悔莫及的。”李琮不失一切机会向江彬进言起事。

江彬对李琮的步步进逼犹不决,便转而问许泰:“许兄,你的意思呢?”

许泰在说话前先看看李琮,然后慢慢地说:“我的意思很明确的了,这朝廷在确立帝位继承人时,为了咱们的意思,连发三诏,这可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啊。这说明皇太后和杨首辅是很看重咱们的,所以在这样的紧急关头,最好避免鲁莽行事,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啊。”

“许大人的意思是说我鲁莽呀?好,不信,咱们走着瞧,不出三天,你我都会被打入大牢的。”李琮显然对许泰的言语不满。

“李大人多虑啦,现在满朝文武大臣都在坚持职守,我没看出有谁要吃咱们的样子。”许泰表情平静,虽然慢条斯理地说,却使李琮听了特别生气。

江彬一直注意地听着他们两人的争论,觉得公说公有理,婆说婆有理,一时也弄不出个头绪来,便说道:“让我再考虑考虑吧。”于是许泰便先行作别,李琮故意迟走一步。但江彬并未明白其意,便又说道:“你也去把团练营安置一下,虽然这大事未定,但还是应加强防范,做到随时应对不测。”

“这就对啦。咱们最好在今晚上起事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李琮直言道。

“你说什么?想掉头啊。”

“哈哈哈,没想到堂堂提督大人说出这种话来。在这血雨腥风之中,谁敢说自己不掉头啊。”

“好啦好啦,去办事吧。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。”江彬被李琮缠得不耐烦了,再一次下了逐客令。

李琮听此,长叹一声道:“呜呼,我四镇边兵完矣!”说完,突然抽出随身带的短剑,当着江彬的面,”嚓”地一下砍掉自己的左手……

谁知江彬对他这突然过激的举动并不慌张,相反还骂道:“你个懦夫,莽汉!要图大计就不能过于张扬外露,懂吗?回去好好修养,我知道怎样行事!”

显然,江彬是胸有成竹的,他之所以藏而不露,是防着许泰。许泰是京师将领,与杨廷和平素关系密切,不得不防啊。这不,太后发了新的迎帝诏书后,他派出特使快马加鞭地向二王报信,欲拔头筹大功;他已暗中派出高手亲信藏于荒僻山林,拦截南方安陆州兴王府进京的车驾。还有对朝中官宦的拉拢,京城要地的防务……都一一安排就绪。现在是只等新皇帝到京,就能挟天子以令诸侯……江彬想,他杨廷和,杨廷和算什么东西?皇帝我就能拿在手上把完,他还自不量力地跟我斗?

杨廷和看到坤宁宫的残缺兽吻后,心里便来了个主意,这主意一定要与太后相商才行。派谁去呢?司礼监宦官韦彬倒是最合适的人选。但韦彬与江彬的关系密切,弄不好要暴露的。杨廷和知道,江彬与宫内许多官宦的关系复杂,一有风吹草动,他们就会报告给江彬。但只要说话时注意,他们是不可能发现这其中的奥秘的。

原来,杨廷和是要谋划怎么逮捕江彬的。这几天,他与大学士蒋冕、毛纪和司礼监宦官张永密谋,决定以皇太后密旨的名义捕获这个祸害朝廷的奸臣。但采取什么方法,如何逮捕?却成了大难题。江彬毕竟身材高大,勇猛无比,又是四镇边兵驻京的总兵提督,虽然已下诏遣返边军,但这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,所以杨廷和总是提醒自己说话办事都要慎之又慎啊。

这天,司礼监宦官韦彬来到内阁请求道:“杨首辅,您抽一点时间给大行皇帝题写铭旗吧。”

杨廷和抬头一看来人正是自己早已想找的韦彬,便毫不推辞地应承下来。临到写字那天,杨廷和毫不经意地说:“我看坤宁宫的兽吻应该修理啦,不然,新皇后入宫住到哪儿呢?”

“首辅说的是,我正准备禀报皇太后办这件事哩。”韦彬好象早有准备地应道。

“这么说我俩想到一块了。我看这事不能迟疑,你抓紧时间禀报太后,最好这两天内动工。你说行吗?”杨廷和不动声色地说。

“这还不容易,我这就去跟太后说。首辅您放心,就是明天动工也来得及。”韦彬毫不怀疑自己的办事能力,也不忘在首辅面前表现自己。

“好,就按你说的办。若皇太后同意,你就通知我吧。”杨廷和不断地激将韦彬,韦彬顷刻间感到了杨首辅的可爱,并不像江彬说的是具朽木僵尸。

皇宫的建筑开工有严格的规定,不管大小建筑或是修修补补,皆视为重大事情,在动工之前,都要举行祭典仪式。而参加这种仪式的人选也有严格要求,必须由工部尚书和一位德高权重的武官在动土之前亲自祭祀。而能被选中的大臣就是一种崇高的荣誉,自然感到十分高兴,往往推掉一切事务和应酬,也要按时前往参加。经禀报皇太后,祭祀大臣决定由工部尚书李遂和边军总兵提督江彬担任。

江彬接到懿旨,心里暗暗高兴。他知道一般的臣僚是担当不起祭祀大臣的,这又一次说明皇太后对自己的器重,也说明杨廷和确实愿意与我抛弃前嫌,合作共事。许泰的话真不假。

谁知团练营提督李琮听说后,极力阻止江彬参加,并毫不掩饰地说:“现在内廷阴森森的,四处刀光剑影,并无半点协商共存的迹象。提督要三思而后行,不要功亏一篑,遗恨终身啊!”

江彬却平静地道:“你看见什么风吹草动了?整天紧张兮兮的。我看这几天宫里平静得很,杨廷和并没有什么大举措。告诉你吧,朝廷里所有派别都在伸着头巴望,等着新皇帝的到来。你要知道,谁得到了皇帝,谁就得到了天下。武宗在的时候是这样,武宗不在的时候还是这样。”

“提督,你错误地估计了形势。这次的仪式就是杨首辅最大的举措。”李琮点穿道。

“是吗?我倒要看看他杨廷和究竟有好大的举措。你去给我挑选三十精兵,到时我好带上。”在李琮的苦苦劝说下,江彬才让了一步。

“这不行。现在是起事的时候了,你还泰然自若,自信无事,真是急煞我也。”李琮绝望地叫道。

“兄弟,记住,你再乱说,破坏我的大计,我将亲手处死……。”哪知江彬没说完,李琮大喝一声“不用了”,随即抽出宝剑照着自己的喉咙刺去……

过了一天,就是坤宁宫维修兽吻开工的日子。那天春光明媚,微风熙熙。江彬带着众卫士,骑马佩剑,威风凛凛地进入皇城。但朝廷又有规定,所有进入皇宫的武将,必须换上吉服,而且卫士不准入内,要留在宫门之外。上午辰时,参加开工的大臣宦官、皇亲国戚以及各种工匠汇集到坤宁宫前,举行神圣的祭神典礼。只见祭坛上放着各种祭物,参加的人们庄严肃穆地望着它们。礼炮过后,便是工部尚书李遂、四镇边军总兵提督江彬并肩走向祭坛,然后双双跪匍于地,叩首祈求天神保佑!江彬神情肃穆,在心里祈求天神的却是另一种意思,而决不是为了坤宁宫!

祭祀典礼完毕,江彬并没有感到异样,便在心里直喊李琮死的冤枉。原来,首辅杨廷和、大学士蒋冕等一班大臣都对自己以大礼相待,有什么好防备的?想到此,便为自己的疑心太重而愧疚。这样对李琮的死也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,完全是他咎由自取。

江彬正在想时,司礼监宦官韦彬、张永走过来说道:“江提督难得进宫一次,中午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。”

江彬与韦彬的交往之深众人皆知,所以由韦彬留他吃饭,他也就没作多想,便满口答应下来。并想着宫里风平浪静,那么多卫兵留在外面怕别人生疑。况且自己生来就是武将出身,生的来死的去,经历过无数风浪,如今这个小小的祭典仪式,却带那么多卫兵,不让别人笑话?想到这儿,江彬便叫韦彬代为通知留在宫外的卫兵,令他们撤离回去。

好一席丰盛的皇宫御宴,宾客对号入座。陪同两位祭祀大臣的都是内阁的要员重僚。首辅杨廷和第一个举杯致辞,说完一些平安顺利的话后,便请大家同饮敬神祭酒,祈求神灵保佑。就这样你来我往,劝酒声祝福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,好不热闹。酒过三巡,大家的兴致更高,脸也红了,话也多了,情谊也更深了……就在这时,忽有中宫太监来报,要传宣皇太后懿旨。

众人立刻停止了喧哗,用不解的神情望着那个太监。只听他高声宣道:“皇太后旨:即刻逮捕叛臣江彬入狱。”

说时迟那时快,传旨声还未落,只见室内突然冒出十多位侍从武官,把高大壮实的江彬牢牢围住。

江彬的反应也特别敏捷,他冲天而起,迅速摔掉酒杯,推案纵身,使出一身拳脚功夫,打得侍卫武官无法拢身。江彬一边打一边往门口退,孤身在此大打出手,硬是拼出一条生路。眼看江彬就要跳出门外,杨廷和等几位老臣却死死地封住了那门。韦彬对这场戏没有丝毫准备,只站在一角用公鸭腔喊道:“别打啦,别打啦,再打我就去喊太后了。”可有谁听他的呢?侍从武官们分成两层合力一围,江彬被围在了人墙中。谁料,江彬的身子突然往下一蹲,面向门口往侍从武官的裤裆里一钻,几个人便象狗吃屎般地倒下了。江彬迅速打开已被关闭的大门,跳出门外,不顾身后追兵,急匆匆地往西安门驰去。跑到那里,只见城门紧闭,无法脱身。又回头向北边的地安门跑去,将至地安门时,望着大门并未关闭,稍稍安下心来。他卯足力气,正要冲刺而过时,却被前面的守门官兵拦住道:“提督且慢,有旨扣留提督,还想擅行么?”

“皇上已死了,现在哪里还有圣旨?”江彬一边怒斥官兵,一边挥拳推搡兵士,口中不断威胁道,“若再拦阻,我要你的命。”

众兵士们哪里会听他的?大家一拥而上,将他牢牢抓获,用绳索紧紧缚住。此时,江彬已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,像村野泼妇一样,对捆绑他的兵士破口大骂。那些年轻兵士并不生气,而是故意逗着他玩儿。只要江彬骂一声,就在他的下巴上拨掉一根胡子。就这样兵士们越拨,他就越骂,而他越骂,他们就越拨……直到江彬感到自己的下巴变成光溜溜的,他才停止了谩骂。

拿下江彬,杨廷和总算松了口气,这下就可以专心致志地准备迎接新皇上了。想到新皇上,他最担心的就是远在湖广安陆州的小王爷朱厚熜。


【未完待续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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